一个人,宁愿成为一个被别人嫉妒的人,不要成为一个被别人同情的人。

一个典型的悲剧人物——孔乙己(原创)

内容提要：鲁迅的小说《孔乙己》中塑造的人物孔乙己是清朝末年的一个下层知识分子形象，他曾热衷科举，苦读了半生，竟不能捞到半个秀才，穷困潦倒，最后，在愚昧的人们的嘲笑中悲惨地死去了。

造成孔乙己悲剧的原因是社会对孔乙己凉薄的普遍性、残酷性和封建科举制度的毒害。

从孔乙己的悲剧中揭露了旧社会对苦人的凉薄；控诉了封建社会和科举制度的罪恶；孔乙己只是悲剧中的典型人物，还有千百万孔乙己同样可悲，这样让我们深深地思考当前的教育该如何进行？

关键词：鲁迅小说    孔乙己    悲剧人物

                             一

一代文豪鲁迅用鬼斧神工之笔精心刻画出来的名作《孔乙己》中塑造的典型人物孔乙己是清朝末年的一个下层知识分子形象。他曾热衷科举，苦读了半生，在《四书》《五经》中耗费了年华，竟捞不到半个秀才，进不了统治阶层。由于受到封建教育制度的摧残、毒害，他“四体不勤”，穷困潦倒，落到求乞的境地。封建科举制度无情地摧残了他的肉体和灵魂，最后，他在愚昧的人们的嘲笑中悲惨地死去了。

孔乙己名字的来历出自封建社会的一种描红纸，那上面印着“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礼也。”而“上大人孔乙己”又是从“上古大人孔氏一人而已”来的。“一”写成“乙”，“已”写成“己”，这样就把“上古大人孔氏一人而已”缩为“孔乙己”了。因为他姓孔，所以别人便把“孔乙己”这个绰号送给他了。

孔乙己身材高大，青白脸色，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他是一个笃信“学而优则仕”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封建知识分子。在经济上，无其他来源，一方面靠给人抄写为生，清苦度日，另一方面他衣食无着，生活无保障，是一个落泊文人。在精神上，他始终自以为高于短衣帮，而实际上他已经沦为乞讨度日的地步，这矛盾的两面辩证统一起来，使他成为一个畸形人。他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买不起酒菜，进不了柜台内，不能享受“长衫顾客”待遇，只能和“短衣帮”一起。可是，他又是“短衣帮”中唯一“穿长衫”的人，他穿的虽然是长衫，但仍然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下层人，因为他穿的长衫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可他又不肯脱下那件象征读书人身份的长衫，对“唯有读书高”的封建教条表现得特别虔诚，认为穿上长衫就高人一等，爱炫耀自己，喜欢引经据典，显出自己是知识分子，所以他说话经常是之乎者也，语言半通不通。例如小说里写孔乙己争辩时所说的一句话：“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孔乙己为了辩解而用古语词“窃”，故意在字面上做文章，这固然是为了摆脱窘境的辩解，也同他开口闭口“之乎者也”的性格特征相吻合，更显出这个没落的封建文人的迂腐和可悲。还有，他引《论语·卫灵公》中的“君子固穷”，对小孩说话引用《论语·子罕》中的话：“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对小伙计说“茴”字有四种写法（回、囬、囘、茴），孔乙己受科举教育毒害，说出的话令人似懂非懂，常常炫耀类似一些没有用的字，而且把这看成是学问和本领，以显示他自己学识之渊博。他还经常保持一种读书人的矜持和骄傲，自我感觉有一种读书人的优越感，这说明了他虽屡试不第，但仍然真诚推崇“唯有读书高”的教条。他在社会上处于十分尴尬的地位而不自知，生活上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愈过愈穷，到了讨饭的地步，以致有去偷书等不良行为。“唯有读书高”的思想毒害了他，使他浪费了青春，失去了营生本领，道德沉沦了。

后来，他去偷丁举人的东西，丁举人叫他先写服辩（认罪书），然后打，打断了腿……，孔乙己生命的最后一息，虽然没有全部失去读书人的优越感，但也表现出了对“唯有读书高”的一丝幻灭。对偷窃行为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孔乙己低声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以此来掩饰他内心的痛苦，这颓唐的神态和凄凉的眼神表现出他对“唯有读书高”教条的最终幻灭。

孔乙己从不愿意脱去长衫到只得穿上短衣：最初他无论多么贫困潦倒，地位多么卑下，都不肯脱掉那件长衫，因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封建思想在他头脑中根深蒂固，似乎有了这件长衫，在精神上就可以得到安慰，就可以高人一等，但是在最后不得不穿一件破夹袄。孔乙己还从站着喝酒到无可奈何地坐着喝酒：他起初想坐着喝酒但经济地位不允许他坐着喝，只能与短衣帮一起站着喝，可是到了最后腿被丁举人打断，只能坐着用手走路来喝酒。而且，孔乙己从不欠债以永远欠债：他原来对所欠的酒钱，从来不拖欠得太久，“不出一月，定然还清”，可是到了后来一年又一年，永远都欠掌柜的19个钱。从前后的对比中，可以清晰地看出了孔乙己一生中是朝着悲剧的方向发展，一生充满了悲剧色彩。

但从孔乙己教“我”识字，给孩子分茴香豆，品行比别人都好，从不拖欠钱等来看，孔乙己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可救药的人，在他身上还保留着善良、诚实的品性。

“孔乙己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是天生的废物，但被封建社会的科举制度从思想到身体都毒害得残废不堪，甚至已被弄到将要讨饭了，却还相信着和爱惜着封建统治阶级的一套鬼话，乖乖地做了他们人肉筵宴的食料。他一直到凄苦惨绝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应对残酷地欺侮压迫他的统治阶级进行反抗。他对于自身受到的残酷迫害只有掩饰，而没有痛恨，是一个十足的奴隶。他迂腐、无能、他可笑的自高自大，又具有可恨的奴性，但他自己实在没有多少罪过；他的悲惨的一生真正可怜。”^①

二

产生孔乙己悲剧的原因跟当时的社会制度的腐朽和黑暗有关。孔乙己活动的天地集中在咸亨酒店是当时社会的缩影，集等级森严、冷酷势利、无聊的人情世态于一隅。这个酒店有着特殊的格局，两种顾客“营垒”分明，这使我们看出当时的社会里贫富严重对立，封建势力非常强大，一时还不可动摇。孔乙己处于这样的环境里，悲剧性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在咸亨酒店里，从孔乙己与酒店的掌柜、伙计和酒客们的交谈中可以看出，由于这些人都长期生活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中，深受封建等级制度和封建思想的侵蚀，因而使民众都很愚昧、麻木不仁，分不清压迫者和被压迫者，意识不到自己的奴隶地位，反而以嘲笑更不幸的孔乙己为能事、为乐趣，他们逼迫、欺侮和嘲弄孔乙己，没有一点同情和怜悯之心，这就使得孔乙己显得更加不幸。

社会对孔乙己的凉薄带有普遍性：孔乙己一到酒店，所有喝酒的人都看着他笑，把他作为开心的笑料，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酒客们得到了暂时的心理满足。在咸亨酒店里，掌柜]和小伙计的关系并不融洽，但他们对孔乙己的态度是一致的，都嘲笑孔乙己。就连酒店邻居的孩子也来赶热闹，孔乙己在他们心目中也是一个笑料，更不必说大人们了，偷了何家的书，何家的人吊打他，他偷了丁举人的东西，丁举人打断了他的腿，而一般的群众（长衫人物、短衣帮、掌柜、小伙计、大人、小孩）对孔乙己的不幸不但不同情，反而觉得很开心，这种环境人物网给人以凉薄之感，广泛而普遍地充满了整个社会。孔乙己生活在孤立无援的环境中，又怎能立足于社会？只有倒下！

而且，社会对孔乙己的凉薄是十分残酷的。作者集中描写了咸亨酒店的人们对孔乙己的三次哄笑：孔乙己偷了何家的书而被吊打，留下伤疤，他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都“兴奋”起来，看着他就“笑”，并且揶揄、戏弄，当面揭他因偷书而遭打的短，故意让他笨拙地争辩，荒唐地应答，甚至说出了“君子固穷”之类的文言，引得众人哄笑，“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众人不甘罢休，又有人用“你当真认识字么”的问话奚落他，刺他的最痛处——“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引出孔乙己颓唐不安，又说“之乎者也”的话，在他极度颓唐哀伤中，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心里才感到满足。孔乙己最后一次到咸亨酒店，正值悲凉的晚秋之际，悲剧达到了高潮，掌柜一看到被丁举人打折了腿、用手“走”进店的脸黑而瘦的穿着破夹袄的孔乙己就先讨债，后取笑，对孔乙己的低声哀求充耳不闻，只是讪笑、冷笑！其他的人也跟着傻笑、痴笑！在旁人的哄笑中，又痛苦地用这手慢慢地走去了……“咸亨酒店”的人们对孔乙己的嘲笑是漫长的，孔乙己肉体的被打伤到屡试不第的心灵创痛再到生命之火熄灭之时都成为人们开心哄笑的对象，“笑”犹如一柄无形的锐利武器逼得孔乙己步步后退，狼狈不堪。这反映了人们对孔乙己凉薄的残酷性。当他身上有伤口时，人们在其伤口处再撒一把盐，而不是拿几粒药去救他；当他掉入水井深处，人们是扔石头下去，而不是拿梯子去救他；当他已站在悬崖边上时，人们是用力把他推下万丈深渊，而不是大力拉他到安全处；孔乙己处在极端凄凉、冷酷的环境中，又能活多久呢？

还有，造成孔乙己悲剧的社会原因跟封建科举制度密切相关。当时的统治阶级为了笼络知识分子，选拔人才，总是向他们灌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诱使读书人追求功名利禄。死读经书，因此，当时的知识分子都信奉“学而优则仕”，少数人爬上去了，荣宗耀祖。而大多数人如孔乙己等则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失去了青春、年华，连谋生手段都没有，迂腐不堪，过着贫困、衣食无着的生活，成为废物笑料，任人践踏，封建文化的糟粕毒害了他的灵魂，使他不但不能成才，相反成为不能谋生的可怜虫。在长期的封建教育熏陶中，他和一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士大夫一样，鄙视体力劳动，养成好喝懒做的恶习，不会营生；他以“君子固穷”为戒律，却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最后落到被打折腿的惨境，封建科举制度无情地摧残了他的肉体和灵魂。“孔乙己始终没有激起对封建社会的有意识的正义的反叛。鲁迅指出，沉溺于酒而不思反抗，胡混日子而不积极地寻觅正当的出路，这就注定了他弱者的命运，而他的结局也不能不是那样悲惨。”^②

三

孔乙己的悲剧有什么意义呢?从民众对孔乙己的态度这一方面看，它揭示了封建社会的世态炎凉，社会对于苦人的凉薄，反映了封建社会的腐朽和病态。孔乙己的悲剧，说明了封建社会制度（包括科举制度）及其道德文明给当时的知识分子是多么残酷的愚弄。

人们对孔乙己的凉薄的普遍性和残酷性，使这篇小说有着更加发人深省的思想深度和美学意义，提示了国民性的弱点之一：缺乏诚和爱。鲁迅在日本留学期间，与许寿裳讨论中国国民性的弱点时说：“我们民族最缺乏的是诚和爱，人情冷漠，对他人毫不关心。”“群众，——尤其是中国的。——永远是戏剧的看客。”（《娜娜走了以后》）小说中的人们的确像鲁迅所说的一样，无论是谁，对于孔乙己的不幸，都没有人去帮助他，拉他一把，反而去嘲笑他，使他痛苦，例如短衣帮对他的被打，没有谁去安慰他，本来应该“穷帮穷”，结果反而去冷笑他，把他当作一个可以解闷取乐的工具。从中可以看出短衣帮的精神是愚昧麻木的。孔乙己的腿即使是被打断了，也是掌柜在慢慢地结他的帐，一个酒客才漫不经心说出来的，掌柜关心的是孔乙己欠他的19个钱，而不是关心孔乙己的命运，19个钱比孔乙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小孩也是在笑声中走散的，孔乙己孤寂的心灵想要在孩子们身上寻求温暖和慰藉的梦幻也破灭了。众人对孔乙己心灵的创痛为代价来满足自己片刻的欢乐，这种对不幸者近于残忍的冷漠无情，不正是一针见血地展示了国民愚昧麻木、势利冷酷的悲剧现实吗？这不正是典型地再现了封建社会中人际关系的实质吗？这不都是封建教育制度的罪恶吗？试想，假如孔乙己像《范进中举》中的范进一样中了举人，不知有多少人要前呼后拥，拉拢巴结，阿谀奉迎，又有谁敢去嘲笑他呢？当然，孔乙己的迂腐无能，是受封建文化、科举制度毒害的结果，他虽然已经沉沦在社会的最低层，但对于仕途的梦想，却并没有幻灭，念了一辈子书，到了须发花白的年纪，还只是个“童生”，人们哪个还瞧得起他？人们早把他看成一钱不值的废物了，这样就透过孔乙己的灵魂，把封建文化、科举制度的首先文明的虚伪与无耻，以及它对知识分子的严重精神戕害，冷峻而深刻地剖析出来了。“鲁迅的创作是为了‘疗救病态的社会。’‘一般社会’是奚落孔乙己的，而奚落的主要表现访问就是嘲笑。他（指鲁迅）是让人们在笑孔乙己时，也‘笑自己’！孔乙己成为笑料是可笑可悲的，只看到笑料的可笑，看不到制造这一笑料的罪魁祸首，更是可笑可悲的。封建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不仅扭曲了被笑的孔乙己也在笑他的人们思想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这是鲁迅‘表现的深切’之所在。这正说明要‘疗救’的倒不只是一个孔乙己，而是整个社会。”^③因此，通过孔乙己这一悲剧人物所显示出来的意义不仅批判了封建教育制度（科举制度），而且揭露、批判了万恶的封建社会，引起了“疗救者”的注意。可见，通过孔乙己的形象反映的主题是非常深刻的。

当然，《孔乙己》中不仅仅是揭示了一个人的悲剧，而是管中窥豹，揭示了更多的“孔乙己”的悲剧。在孔乙己所处的时代，并不是只有孔乙己一个人才沦落到可悲的下场，像他类似的可怜人物不知道还有多少？但鲁迅先生不可能一一地把他们的大名罗列出来，如果真的全盘托出，那岂不成了记流水帐？白居易《琵琶行》有句诗：“此时无声胜有声。”朱德《回忆我的母亲》也不仅仅是写他的母亲一人，她的母亲也只是千百万劳动人民中的一员，实际是通过自己的母亲赞扬天下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鲁迅在《孔乙己》中也采用了“典型的一个”，以少胜多，把笔墨集中反映到孔乙己的身上，使孔乙己的形象更加令人悲哀，因此，就越能使人想到其他类似的人物悲剧，这样反映的主题就入木三分。

“《孔乙己》写于1918年冬天，当时以《新青年》为阵地，虽已揭开了新文化运动的序幕，喊出打倒孔家店，拥护德（民主）、赛（科学）两先生的口号，但是封建复古的逆流仍很猖獗，文言与白话的论争仍然激烈地进行着。林琴南等人‘明明是现代人，吸着现在的空气，却偏要勒派朽腐的名教，僵死的语言，侮蔑尽现在’。1916年初，教育部通令恢复辛亥革命后被明令取消的中小学‘读经科目’。北洋军阀政府的所谓‘宪法’明文规定：‘国民教育以孔子之道为修身之本。’对封建复古主义的种种倒行逆施，鲁迅甚为愤懑。科举制度已于1906年废除，像孔乙己那样的生活也渐渐为人们所忘记，但是培植孔乙己这种人的社会基础仍然存在，孔孟之道仍然是社会教育的核心内容，学校教育‘也还是混沌初开，乾坤始奠的老古董’，这样就有可能产生新的‘孔乙己’。要拯救青年一代，不能让他们再走孔乙己的老路。鲁迅选取了社会的一角——鲁镇的咸亨酒店，艺术地再现了20多年前社会上的这种贫苦知识分子的生活，就在于启发读者对照孔乙己的生活道路和当时的教育现状，思考当时的社会教育和学校教育。”^④由此可以看出，孔乙己在今天虽然已经作古了，社会也改变了，但如果我们的教育机制不跟着时代的发展而改变、完善，教育出来的“天才”也许就会出现像孔乙己那样的废物或“高分低能”的人。所以说，孔乙己这一人物形象在我们当前仍有其现实意义，提出了教育的重要性。

（注）

①徐中玉：《<孔乙己>研究》，中国青年出版社，第14页。

②李牧：《鲁迅小说论集》，开明出版社，第29页。

③文兰森主编：《中学语文教案设计精编》，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第277页。

④人民教育出版社语文一室编：《初中语文第五册教师教学用书》，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第170-171页。